影響力:值得追求的人生無限賽局
「Vincent,如果你一輩子只能追求一件事,你會選擇什麼?」
我的答案其實很簡單——「影響力」
不是更有錢或更有名,而是讓別人因為我,能看見更多。
它讓我跳脫相對座標,在知足與進取之間,玩一場上檔不封頂的無限賽局。
(前一篇談「人生策略」怎麼做,這一篇回到「為什麼而做」。)
▉ 影響力:真正留下痕跡的東西
「天下熙熙,皆為利來;天下攘攘,皆為利往。」
談到人生目標,多數人首先想到財富或名聲。
我從不否認金錢的價值。它能開啟無數大門,帶來某種尊敬。只是有時人們尊敬的可能不是你這個人,而是你的購買力和潛在價值。這種關係有條件、易破碎。一旦資源枯竭,這份「尊重」也會隨之消散。
名氣則像擴音器,能短時間內聚集大量關注。但沒有內容的聲音放再大也只是噪音。名人或許能在千萬人的螢幕上短暫停留,卻不一定能在任何一個人的生命中,真正劃下改變軌跡的一筆。
財富提供資源,名氣擴大聲量。但這些都只是工具,不是終點。
「影響力」是截然不同的概念。它不是被動地接受外界的評價,而是主動(proactive)與他人世界觀互動、產生連結(engagement)的過程:
* 它讓你的思想、價值與行動,成為別人決策時的參考座標。
* 它追求的不是「讓你看見我」,而是「讓你因為我,看見一個不同的世界」。
* 它的魅力在於乘數效應。一個好想法像湖面漣漪,從一人傳到百人,跨越時空與地理限制,傳遞到你從沒想過的人手中。
* 它能跳脫相對座標。名利因為有明確標準,容易陷入比較。影響力難量化(以「造成行為與認知改變」為目標,而非曝光量),讓我們不必緊盯著計分板上的數字,只需專注於把這場無限賽局,玩得更精彩。
▉ 權力並不完全等於影響力
談到這裡,一個尖銳的問題便浮現了:「影響力,不就是權力的另一種包裝嗎?」
我的回答是:「權力只是影響力的一種,但遠非最佳形式。」
如果我們將影響力視為一個「說服力光譜」,由左至右分別是:
* 強制力(依賴驅動):例如父母與年幼子女的關係,在照護資源高度依賴的階段,指令天然更具約束力。
* 交易式權力(交換驅動):例如僱傭關係。雇主用薪酬購買了員工在特定時間內的服從與專業能力,從而有了指揮調度的權力。
* 制度性權威(規則驅動):這部分更多的是基於信任與結構。例如政府的權力建立在提供國防安全、社會秩序與公共建設的基礎上,我們則以繳納稅款、遵守法律作為交換。
* 思想感召力(認同驅動):基於價值認同而非交換與依賴,也是我希望追求的影響力。
前面這些基於對價關係的權力,都隱含「上對下」狀態,且存在內生性矛盾:當孩子長大、員工有更好選擇、人民不滿政府服務時,權力基礎便動搖。它用外在籌碼換取行為順從,但未必能換來內心認同。
思想感召力則不同。它是內在的、自發的,源於思想與行動的共鳴,讓人因認同而選擇同行,而非迫於無奈。
權力的語態是「你必須」,是外在驅動;影響力的語態是「我想要」,是內在認同。
這一進一退,決定了影響的深度與壽命。
高段位的影響力是橫向的。它讓別人發自內心地認同:「哇,這就是我在找的東西!」進而自願成為你的同行者,甚至比你更投入。
▉ 將「不可能」變為「或許可以」的魔法
我對「思想傳遞」產生興趣,是因為這是人類獨有的能力。
每個人都可以選擇獨善其身,專注於個人的成長與發展。但人類與眾不同的地方,在於能用共同的願景集結資源,達成個體無法企及的目標。
影響力的本質,就是把他人腦中的「不可能」推到「或許可以」,再把「或許」變成集體槓桿,撬動超越個體的智慧與力量。
歷史上,每個改變世界的時刻——從文藝復興到科技革命,都始於有人用想法點燃他人,匯聚分散力量成集體行動。
有時候,這甚至是無心插柳。
Linux就是經典例子。1991年,Linus Torvalds在討論群組寫了一封著名的信:
「Hello everybody out there using minix - I’m doing a (free) operating system (just a hobby, won’t be big and professional like gnu)…」
他沒提「革命」、「未來」、「顛覆世界」,相反地用了輕描淡寫的括號:「just a hobby」(只是個興趣)。
一個芬蘭學生的臥室,最終改寫了全球軟體世界的權力版圖。
這就是影響力的最佳範例:沒有強迫,沒有KPI,只有一個有趣的好想法,吸引了全世界最聰明的頭腦,無償地投入這場盛大的創造。
▉ 世界上最好的商業模式
每次帶 mentee,我都愛問一個問題:
「你覺得世界上最成功、最優秀的商業模式是什麼?」
多數人回答 Nvidia、Apple、Google、TSMC、Meta——它們確實是當代霸主。
但如果讓我自己來回答這個問題,我的答案會是:
「宗教」
(備註:我沒有特定宗教信仰,也不對任何教義做價值判斷,只想以第三方「商業透鏡」分析這套體系。)
讓我們做個思想實驗:兩百年後,今天這些叱吒風雲的科技公司還會是世界中心嗎?沒人敢保證。
但我認為有很高的機率,兩百年後宗教思想對人類文明的影響力,不會比現在少多少。
為什麼?因為它完美對應長期影響力的三個條件:
* 持續的核心需求:它回應的是人類永恆的問題:我從哪裡來、我要往哪裡去、活著為什麼。這些問題不會隨科技升級而過時。
* 自發的傳播動力:傳播模式是內生的。真正虔誠的信徒會發自內心向周遭分享信仰,因為他們真心相信這能為對方帶來福祉。這種基於認同的主動傳播,黏著度與擴散力遠非商業廣告所能比擬。用商業術語來說,就是「低獲客成本、高留存」。
* 強韌的網路效應:越多人加入,儀式、象徵、共同語言與故事越完整,歸屬越深,直接放大影響半徑。
宗教這套系統,早已像文化基因一樣,深刻地嵌入我們的社會。它證明了一套有影響力的體系,可以如何「跨世代、抗更迭」。
當然這種力量也曾被濫用。我的態度是:學機制,不學控制。把它萃取建立影響力的幾大原則:回到長期問題、打造自願分享的理由、設計能把陌生人變成同溫層的節點。
▉ 「善意影響力」的三個檢驗標準
然而影響力如同一把雙刃劍,歷史上不乏被濫用成負面力量的案例(如法西斯)。為了確保我們的追求是正向的,該如何判斷影響力是善意的呢?
我認為有三個觀察重點:
* 誠實的「透明度」:這就像真心推薦一家餐廳給朋友,你不會光稱讚它,而是從朋友的角度去說明哪些地方好,哪些地方可能不一定合他口味。你是充分的揭露資訊,但把判斷的權利,完整地交還給對方。
* 自由的「可退出性」:善意的影響力沒有壓力,對方不用全盤接受你的想法,而且隨時可以改變。
* 賦權、而非削弱獨立性:善意影響力的終極目標,是讓對方變得更強大、更獨立,直到有一天他不再需要你的「指引」。
總而言之,善意的影響力的核心在於誠實地分享,溫和地邀請,並真心期待對方總有一天建立起自己的力量。
▉ 我的決策指南
有朋友看我離開金融業後花時間寫長文、去大學開課、小範圍分享經驗,問我值不值得。
從純粹投資報酬率角度看,這些活動絕對不是最有效率的選擇(單位時間財務收入),但從影響力槓桿效應看,它們可能是我能做出最有價值的投資。
每次分享一個觀點或是思考問題的框架,雖然我無法明確知道誰會被觸動,但我相信總有人因我的話語解開困惑、調整方向,或因新視角而對當下的逆境釋懷。只要有人因此受益,這份成就感遠超金錢。
更吸引我的是,分享知識的效果不是零和遊戲。我在教學與寫文章中梳理思路,與他人互動激發新想法。一個想法被傳播,可能在他人手中開花結果,帶來意想不到的可能。分享是乘數效應的起點,而且這種外溢效應是不可預測的,也正因如此才有趣。
當然,追求影響力也會上癮。正向回饋、私訊、邀約都是多巴胺販賣機。真正需要紀律的地方,是在邊際效益開始下滑之前,自己主動喊停。
另外一個需要注意的地方在於,影響力越大是否也會導致自我糾錯的機會變少(接收不到有建設性的反面意見),反而跟真相脫節(我該怎麼知道我的看法是正確的)?這種情況似乎並不少見(例如學術界這類階層嚴明的環境)。
我自己的解決方法就是盡可能的調整心態,主動尋找反對意見,同時告訴自己「永遠有錯誤的可能性」,千萬不能自我膨脹,否則終將被反噬。
▉ 無限賽局,沒有天花板
追求影響力不是為了滿足虛榮心,也不是為了證明重要性。它是關於如何生活得更有意義的選擇。
這就像我耗費心力研發出全新眼鏡。我覺得這產品太棒了,它能讓人看見更真實、更斑斕的色彩。
於是我迫不及待找身旁朋友:「嘿,要不要試戴看看?戴上它,你看見的世界搞不好會從此不同。」
每當有人願意戴上這副眼鏡,並驚喜地告訴我他看到前所未見的風景時,那份喜悅就是我全部的回報。
我或許沒有賣出任何產品,但成功「改變」了一個人看世界的方式。這個被改變的人,未來可能又會用他嶄新的視野,創造屬於自己的「眼鏡」,再分享給更多人。
如果哪天你把我文章中的某個框架,換上你的顏色、語調,去影響了另一群人,那就算我退休後只躺在家中沙發上喝啤酒看Netflix,也會開心的笑出聲。
這種以生命影響生命的鏈條,才是我願意一輩子玩的無限賽局。


V大的觀點真的很打動我,撇除專業的商業與金融知識不說(絕對是無話可說哈哈),更多觸動我的是那些跟人生有關的議題,諸如自我價值、人生焦慮等,都是我也正在認真思考與優化的思想肌肉!很感謝你願意分享這麼多有價值的東西!
這邊是我的反饋!雖然不見得與傳遞影響力有關,但我在避免心態膨脹這部分有一些心路歷程想分享:
膨脹的過程是重新認識自己的契機:為何如此一說呢?公平理論裡(Equity Theory,Adams)常會因為現實與理想之間出現差距而出現認知失調(cognitive dissonance),而自我膨脹就出現了。
我的心態解方是" Always be the student ";不與他人過度比較,因為我壓根不曉得他們是走了多遠才來到現階段。這也可以讓我自己更專注自身的成長與成果的分享。
而最後我可以更踏實的把我至今所經歷的一切,分享給志同道合的夥伴。
我所定義的影響力,是締造出善的循環,讓更多利害關係人參與其中。而我能保持成長思維的關鍵,是以止於至善為目標,但不計得失,且更加的傾聽內心的聲音;更加地關注自身的成長進程。
在保有自身情緒穩定的狀態,構建出影響力的連結只是自然的結果!